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实实在在的傅洋(四)

2017-11-16


【付洋文编第59期】

 


期待重逢

 

1975年的夏天来得特别迟,郁郁葱葱的茂林和漫山遍野的小花妆点着秦岭大山,空气中弥漫着一片馨香。在山水交融的天地间,在蜿蜒连绵的崇山峻岭中,那是小说中李自成起义的地方。从秦城监狱出来的父母,在北京都没能见上一面,被分别送到了陕西商洛地区的商县。傅洋兄弟姊妹,被通知到那里与刚从监狱中释放的父母团聚。尽管在此之前,这样的场景时时出现在傅洋的梦中,而今天却变成了现实。岁月的年轮洗白了亲人的黑发,年迈的双亲早己失去当年的英姿,除了感叹和庆幸外,他们还能做什么?在那个动荡不安的年代,全家尽管历尽了苦难,但毕竟能够再团聚。为了照顾年迈的父母,傅洋和姐姐留在了父母身边,哥哥弟弟也不时地前来探望。

这是一段快乐而让人留恋的岁月。尽管当时时局并不明朗,父亲还没有得到平反,生活处境还很艰难,但这段时间对于傅洋一家来说真是太宝贵了。

在傅洋的记忆里,母亲是个贤妻良母型的女人。外表温柔的她,内心却非凡的坚强。年轻漂亮的母亲与父亲在革命队伍中认识,随后他们相濡以沫地度过了50多年岁月。多年来,父亲总是忙于国家大事,母亲的生活和工作,也总是以保障父亲的工作为中心,没有太多的时间和空闲照料儿女。只有在商洛这段时间里,他们才第一次有了较长的时间与孩子们呆在一起,过像普通人一样的家庭生活。一次意外的事故,让傅洋深深地感受到父母对儿子的关爱和亲情。

那是一个极其普通的日子。傅洋下班回到家,用高压锅煮当地人天天吃的糊汤(类似华北常见的渣子粥)。一场突如其来的灾难在瞬间发生了。由于傅洋没用过高压锅,煮烂的糊汤阻塞了减压口,不冒气了,他以为压力已经卸掉,实际上高压锅内的压力一点也没减小。傅洋力大,把锅盖生生扳开,随着砰的一声巨响,锅里的糊汤全部冲向屋顶,傅洋的额头从眉上到发际全部被烫掉了一层皮。瘦弱的母亲闻声最先奔来,凭借丰富的生活经验,镇静地在傅洋被烫的地方洒满了酱油。好心的邻居帮忙用板车将傅洋送往县医院,七十三岁高龄的老父亲硬是一路小跑好几里地,跟着板车跑到了医院。包扎后傅洋回到家里,父母亲在他们自己房间里支起了一张小床,不分日夜亲自护理儿子。因为额头伤口在愈合,被沙布包裹的伤口里,好像有无数条小虫子在爬,奇痒难耐。为了防止感染留疤,慈爱的父母把傅洋的双手分别捆绑在两腿上睡觉,不让他有机会去挠。“所以到今天,我的额头上根本就没有留下什么伤疤,主要是那时父母照料得太好了。”傅洋说到这里的时候,还用他那大手指着前额让我们看,我们都笑了起来。

商县是个小县城,那里的物资特别缺乏,但好吃的东西还是有的,象陕西的羊肉泡馍。傅洋为了让父母吃到,常常一大清早就去排队买回家吃。他父亲还交了一个搞屠宰的农民朋友,经常会送来一些肉和羊奶给他的父母。

那时的彭真只要有空,就在家门前的地上种种菜,有时也去市场上买买菜,还不时地与近邻的农民老乡一起聊天、散步。父亲表面上很悠闲和沉静,但只有家人知道,他内心深处涌动的深情。商县流放之时,彭真用一个老共产党员的坚强和忠贞,将自己的荣辱置之度外,反复地读马列著作,和能搞到的少量文史书籍,观察分析着“文化革命”,思考党和国家的命运与未来。傅洋说:“父亲一生从来不计较个人的得失和荣辱,他把自己的一生无私地献给了党、国家和人民,献给了中国的法制事业。”

与父母重逢的喜悦冲淡了傅洋过去的痛苦,与父母的相处更坚定了他面对困难,战胜困难的信心和勇气。他理解了爱情的伟大、亲情的纯朴、友情的可贵,也明白了很多以前不明白的道理,他更加体贴父母,也更加努力的工作。

当时的傅洋做了商县中学师范班的一名物理老师。大山里的学生们很清贫、很可爱,又都很刻苦。傅洋很想帮帮他们,多教他们点知识,可那个年代连教材都没有。问领导,领导说你自己编教材吧。师范学校的学生,出来后都是未来的老师,傅洋可有点诚惶诚恐了。于是他把代课三年中讲熟了的部分精华知识,仔细融进一些辩证法原理,并结合生活中积累的知识,自编了一部物理教材。教材很实用,对未来的乡村教师也很有帮助,且教学效果居然还不错。

1975年年末, “反击右倾翻案风”、“批邓”、“批修正主义”,防止教育路线回潮运动开始了。校领导找到傅洋让他看清形势,别讲那些书本知识,讲讲‘三机一泵’(指电动机、柴油机、拖拉机、水泵)。无奈的傅洋,在学期快结束前,找来一台手扶拖拉机,花了两天时间,给学生们大致讲解了各种部件的名称、作用,讲了讲汽缸、变速箱的最简单的工作原理。

学期结束了,总要进行一下考核吧?于是,在拖拉机前,傅洋指指拖拉机的各个部位向学生们提问。他指指这里问:“这是什么?”答:“轮子。”再指指那里问另一学生:“那是什么?”答:“油门。”一一问过,学生都答对了,就给他们期末成绩判了“优”。傅洋心里想:“他们也不容易啊!”



未完待续